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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向台灣國家建構的推手：李登輝總統的歷史定位 文／張炎憲 　　兩千年總統大選，民進黨獲勝。國民黨敗選，讓出政權。幾乎難以致信，國 民黨政權在一夜之間垮了，盼望已久的期待終成事實，或許有人因此無法適應而 惶恐、興奮。這事實確實改變了台灣，使台灣發展出新的轉機。但能有今日，是 慢慢累積變化出來的，絕非只是一場選舉使然。李登輝總統主政的十二年歲月正 是變化的前奏，扮演著階段性發展的功能。　　　　　　　　　　　　　　　　 一、延續國民黨政權　　　　　　　　　　　　　　　　　　　　　　　　　　 　　國民黨在1945年，自日本手中，接收台灣。不到一年半載，二二八事件爆發 ，國民黨派兵鎮壓，造成民眾死傷無數，傷痕至今仍存人心。1949年國府撤退來 台，頒佈戒嚴，實行高壓統治，製造許多白色恐怖的冤獄。這些違反人道和少數 統治多數台灣民眾的事實，台灣人民雖然不滿，但處於恐怖氣氛下，敢怒不敢言 ，只好不過問政治或自我放逐海外。　　　　　　　　　　　　　　　　　　　 　　蔣經國接班之後，一方面開始起用台灣人，漸漸採用本土化和民主化政策， 另方面卻厲行大中國政策，壓制台灣意識，逮捕美麗島人士。意欲藉此雙軌政策 的運用，繼續維持大陸籍少數統治集團的既得利益。　　　　　　　　　　　　 　　1988年，蔣經國過世，國民黨迫於情勢不得不接受李登輝擔任黨主席，但接 連不斷的內鬥也隨之而來。昔日的主流，大陸籍人士或大中國主義者逐次失勢， 或被開除黨籍或退出另組新黨和親民黨，反而成為非主流。李登輝透過選舉，提 昇台籍人士在黨內地位，並與企業界，地方派系結合，鞏固基層，度過1990年國 代選總統的驚濤駭浪，和1996年直接民選總統的勝利之後，逐步握實黨機器，成 為國民黨的主流勢力。　　　　　　　　　　　　　　　　　　　　　　　　　 　　非主流人士責難李登輝奪去黨中央，實行本土化政策，將中國國民黨改變成 台灣國民黨，淡化國民黨的中國色彩，是今年總統敗選的主因，因此有開除李登 輝黨籍的主張。但反觀昔日反共人士，今日竟與中國握手言歡，卻嚴厲批判李登 輝，由此可證明非主流人士憎恨李登輝之深，遠過於昔日夙敵。　　　　　　　 　　但回顧1988年的情況，國民黨如果不改變，去除僵硬的反共政策，不引用台 籍人士，不走本土化政策，則早就被當時風起雲湧的政治社會運動所推翻。所以 ，李登輝走本土化路線，才能注入新力量，讓國民黨在內外交迫之下，褪去「外 來政權」的外殼，安然度過危機，繼續執政。此次總統大選敗選，並不是本土化 路線之責，而是國民黨體制的腐化、意識型態的內鬥，和黨內人士的離反，造成 分裂而失敗。　　　　　　　　　　　　　　　　　　　　　　　　　　　　　 二、建立自由民主的社會　　　　　　　　　　　　　　　　　　　　　　　　 　　李登輝常常自傲說在他任上，推動寧靜革命，使台灣步上民主自由的社會。 國際輿論也常稱讚他為民主先生。在他任內，結合民意，吸納反對運動陣營的意 見，廢除動員戡亂體制，終止與中國的內戰狀況；修正刑法一百條，廢除黑名單 ，台獨人士可自由返台；修改憲法，全面改選立委、國代，民選省市長、總統直 選，使得台灣人民可以直接選出民意代表和行政首長，逐漸落實民主體制；凍省 ，停止省長選舉，簡化行政層級，廢除大中國體制的省級單位；國大虛級化，國 家體制逐漸邁向三權分立和總統制；軍隊逐漸脫離國民黨化，成為國家軍隊，軍 備逐步現代化，養成捍衛國家的觀念。有人稱此政治體制的改變為中華民國第二 共和，有別於兩蔣時代，雖還未脫離中華民國體制，其實已是適合台灣的新體制 。　　　　　　　　　　　　　　　　　　　　　　　　　　　　　　　　　　 　　除了政治制度改變之外，李登輝對反對運動採取柔軟態度，容許他們的活動 空間。對於過去的歷史傷痕，採取正面回應，不僅向二二八受難者家屬公開道歉 ，予以補償，同時正視白色恐怖時期案件的補償。這些舉措都有助於社會和諧和 歷史重建。　　　　　　　　　　　　　　　　　　　　　　　　　　　　　　 　　很多人不喜歡李登輝，罵李登輝，卻沒有人因此而入獄。時至今日，言論、 思想自由已獲得保障，集會遊行不再受到無理管制，台獨可以公開討論，與兩蔣 時代只容許統一言論，思想桎梏，動輒入獄的情況，有如天壤之別。台灣因此步 入民主自由的國家，在經濟奇蹟之外，又創造了政治民主奇蹟。這是李登輝主政 之下的最大功勞，使得台灣從戒嚴體制，走向民主體制。　　　　　　　　　　 三、台灣與中國的關係　　　　　　　　　　　　　　　　　　　　　　　　　 　　兩蔣時代一直以中國正統自居，視中共政權為叛亂組織。李登輝繼任總統之 後，也很難擺脫包袱。一方面廢除國共內戰的戡亂體制，卻設立國統會，頒佈國 統綱領，不敢揚棄統一符咒；另方面提倡台灣生命共同體的觀念，凝固國人休戚 與共的感情，更以中華民國在台灣，說明中華民國主權行使於台澎金馬，卻不敢 明言放棄對中國領土的主權，更不敢承認蒙古人民共和國。由於這種曖昧的作法 ，即使李登輝說了數百次反台獨的言論，大中國意識者仍然認定他持獨台立場。 去年，他提出兩國論，是其任內最清楚表達國家定位的說法，卻遭致統派媒體的 大加伐撻和中國的文攻武嚇。　　　　　　　　　　　　　　　　　　　　　　 　　李登輝深具台灣心，理解台灣人的悲情，博學深思，具有世界觀，極想突破 台灣困境，主動外交出擊，重入國際社會，可惜受到國民黨內部的牽制、統派媒 體的圍攻和中國的壓制，無法全然跳脫「一個中國」的窠臼。　　　　　　　　 　　李登輝受日本教育，具有日本人堅忍的劍道精神，鬥志高昂，不肯服輸，勇 往直前。因此，不畏內外壓力，改造國民黨，說出台灣人的心聲，重建台灣國格 ，卻無法改變國民黨體質。為了對抗非主流勢力，並贏得選舉，卻使得原本積弊 已久的黑金掛勾更加嚴重，終引起民心思變，而失去中央政權；深具台灣國家建 構的理想，卻無法落實教育文化的深層改造，建立永續發展的人文生態環境，使 得百年基業的文化建設至今扎根未深，遑論發展。　　　　　　　　　　　　　 　　李登輝主政十二年，使台灣人力量浮上檯面，去除悲情與陰霾，建立台灣人 也可當家作主的自信，因此產生深植人心的「李登輝情結」，以此凝聚台灣人的 力量改變台灣。此次大選，國民黨敗選下台，政局能和平轉移，而未發生動亂， 這是十二年來民主政治觀念落實的表現。邁向二十一世紀，台灣國家定位將更清 楚，李登輝正是推動台灣國家建構的搖籃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