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王詩琅選集複刻板:初版與複刻板的兩份心情

文/張炎憲

  李明仁兄來電,說最近很多人想要「陋巷清士-王詩琅選集」,卻購買不到
。因此想再版,要我寫個序。接到這個電話之後,思緒洶湧,昔日情景不斷浮上
心頭。
  記得在日本留學時,有次回到台灣,經人介紹,我認識了王詩琅前輩。那時
,他行動已不便,需要柺杖才能行走,因初次見面,他硬要請我吃西餐,梁華璜
教授正好去他家,也一起前往,這是我首次與梁教授會晤。當時的談話內容,我
已記不清楚,只約略記得他說了很多台灣研究前輩的故事,並詢問日本學界研究
台灣史的情況。我回到日本之後,他曾經寫信給我,歪歪斜斜的字,扭在一起,
分辨不易,信中所流露出的熱情叮嚀,不僅令我感動,但想到一位老人拿著放大
鏡,貼近紙張寫字的神情,更令我心傷。
  1984年,我回到台灣就職,他已經數次來回進出醫院,見面時,已無法言語
,不久就過世了。鄭欽仁教授受其家屬委託,囑我整理其文稿。翁佳音兄與我一
起翻閱舊籍文稿時,發現有些作品未收入張良澤教授主編的《王詩琅全集》,乃
加以匯編,出版《陋巷清士-王詩琅選集》(1986年)。並在整理過程中,發現
其警察沿革志的譯稿和連溫卿手稿,而於1988年出版,成為當年台灣本土十大新
聞。
  1986年,我以懷念的心情,出版《陋巷清士-王詩琅選集》,除了紀念追思
我所敬愛的前輩之外,也對當時社會上不重視台灣人物和台灣史研究,表達不滿
,希望藉此出版,喚起更多人的關心,突破研究上的禁忌。1988年出版王詩琅譯
《台灣社會運動史-文化運動》和連溫卿《台灣政治運動史》,也是抱著同樣心
情,期望前人作品的出土,能找回台灣歷史應有的尊嚴。
  時隔十多年,再次複刻出版《陋巷清士-王詩琅選集》時,台灣社會已經產
生巨大變動,本土力量崛起,民主改革逐漸落實。在此社會氣氛下,台灣文學已
獨立門戶,不再是中國文學的支流;台灣史研究也茁壯發展,成為重要的研究領
域。昔日的悲情苦澀逐漸退去,台灣人逐漸找回信心,不再畏怯,而大聲說出自
己的心聲,重建自己的歷史記憶。這樣變革使我感觸極深。
  今日複刻的心情已少了初版時的隱忍悲情,這也許是社會變動所使然,但對
我而言,仍是兩份心情的寫照,深埋在心底,感受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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