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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國家歷史與地方文史工作的關係台灣歷史發展的特色 文／張炎憲 壹、前言 　　淡江大學文學院院長、歷史系主任、淡水鎮鎮長以及參加的貴賓、學者、先 進，還有文史工作的夥伴們，我今天所要談的是「國家歷史與地方文史工作的關 係」，三年前第一屆淡水學學術研討會舉辦時我就有參加，因為我一直深信地方 史的研究與推展，有助於台灣史內涵的提昇。三年後的今天，雖然我的身分改變 了，對地方史的推動以及對台灣歷史的提昇，還是一樣的熱忱。而且我也希望國 史館能走出新店，跟各地方的文史工作者交流，與地方史研究結合在一起，促進 整個台灣史的蓬勃發展。今天談的這個題目，是目前最被人關注，並值得探討的 課題。淡江大學很早以前在歷史系就設有台灣史研究室。當時只有台灣大學和淡 江大學有台灣史研究，可見以前主持淡江大學校務的人，已經意識到台灣史的重 要性。最近幾年經由歷史系的推動，舉辦了淡水學學術研討會，表示淡江大學要 回饋學校所在地的淡水，利用地緣關係收集資料，結合淡水的文史工作者，一起 來推動淡水學研究，相信今天的研討會相當具有意義。 貳、台灣時空背景的改變 　　談到國家歷史與地方文史工作的關係，不得不先說明在一九九○年代以後， 整個台灣時空背景的改變，主要是三方面： 　　一、中華民國體制的改變 　　1、民主化與本土化 　　　　在九○年代以後，幾乎每一年都有選舉。1991年、1992年中央民意代表 　　　　：國民大會代表和立法委員的全面改選。老代表的退職，第二屆中央民 　　　　意代表的產生，這是一個很大的政治變動，從此以後台灣每隔幾年就修 　　　　憲一次，使中華民國體制逐漸鬆動。過去的威權體制、一黨獨裁專制， 　　　　和以國民黨為主的政治權威慢慢崩解，崩解過程中加入了一些新的東西 　　　　，就是民主化和本土化。民主化和本土化推動後，九○年代才有歷次選 　　　　舉以及總統直選，使得整個國家建構有了改變。 　　2、加入聯合國 　　　　1991年以後，開始有推動加入聯合國的運動，九月，當時在野的蔡同榮 　　　　等人，在台北、高雄舉行街頭遊行，希望能加入聯合國，當時國民黨的 　　　　黃主文立法委員，也提出應以中華民國名義重新加入聯合國。不管當時 　　　　是在朝在野、用的是中華民國或是台灣的名義來加入聯合國，重新認定 　　　　台灣是一個主權國家，應該有其國際地位，已是朝野的共識和目標。加 　　　　入聯合國是要改變1971年中華民國被迫退出聯合國以後，成為國際孤兒 　　　　的狀態。 　　3、主權獨立論述 　　　　加入聯合國議題被突顯之後，中華民國是主權獨立的國家，與中華人民 　　　　共和國之間的關係勢必被公開討論。無論是主張台灣主權獨立或是中華 　　　　民國主權獨立，論者都要面對時代變局的挑戰，須提出辨證與主張，所 　　　　以九○年代中華民國體制改變，影響台灣相當深遠。 　　二、台灣史的蓬勃發展 　　過去台灣史被壓抑、排斥，認為研究台灣史沒有價值，或是具有台獨思想。 經過一九八○年代台灣政治變動，到九○年代民主化、本土化的落實，台灣史日 益受到重視。突破了二二八禁忌、白色恐怖禁忌，歷史研究可以批評國民黨和日 本統治時期的功過，十年來台灣史研究幾乎已經沒有禁忌，成為一個自由開放的 研究領域，可以用各種觀點或角度來研究這塊土地的歷史。台灣史研究愈趨蓬勃 發展，台灣史的主體性乃逐漸確立。以台灣主體觀點研究原住民，研究各個不同 時代來到台灣的族群，探討漢人與漢人之間的關係、漢人與南島語系民族的互動 關係，以及台灣與東南亞、東北亞或中國之間的關係，成為研究的主題。這些研 究突顯出台灣觀點的歷史研究和詮釋。 　　三、地方文史工作室的成立 　　過去台灣史在學術界沒有辦法獨立成為一門學科，很多對台灣史有興趣的人 ，幾乎都在民間，在各地方的文獻會，或是利用個人閒暇之餘作文史調查、作研 究。九○年代以後許多文史工作室陸續成立，例如淡水、桃園、埔里和台北市等 ，各地方都有文史工作室成立。文史工作室的人都在民間，沒有進入學院裡面， 這一點精神，跟過去在民間研究台灣史的精神是互相一致的、有連續性的。目前 有一部分進入了學術界，所以地方文史工作室的研究成果，可以提供學術界對台 灣史研究的反省作用。同時，地方文史工作室的人，不僅對地方歷史有熱忱，也 編了很多鄉土教材，像淡水也編了很多書，並且做很多導覽工作，讓外地人來到 淡水或是某個地方，可以很快速了解這地方的歷史。不僅如此，還有監督地方政 府的功能，如果淡水要毀壞一個古蹟，或是拆除一個古蹟，都會引起淡水地區文 史工作室的熱心討論。最近日本時代留下的嘉義縣議會建築要被拆除，也引起嘉 義市民很多批評抗議。地方文史工作室對鄉土歷史研究提供很多資料，舉辦教育 研習營，也監督政府維護古蹟，所以我認為地方文史工作者的精神，延續了過去 台灣史沒有辦法進入學術界，進入官方體系，只能在民間耕耘的苦幹精神。 　　以這主題來看，中華民國體制變遷、台灣史研究蓬勃發展、地方文史工作室 的成立，是促成一九九○年代歷史研究趨向改變的動因。 參、時空背景改變對歷史研究的影響 　　其次，說明這樣的改變以後，國家歷史和地方史研究有怎麼樣的關係。地方 史研究目前幾乎很多縣市都在展開，宜蘭有宜蘭學、屏東有屏東學、台東有台東 學，當然淡水有淡水學。以宜蘭為例，當地學術界人士和對當地歷史有熱忱的文 史工作者等兩股力量的結合，促成宜蘭學的產生，成立宜蘭縣史館，推動宜蘭縣 史專刊和叢書出版，去年舉辦了第四屆宜蘭研究研討會，以這樣的方式推動宜蘭 學，受到各方矚目，所以一些地方也陸續興起地方學，以一個地區的研究作為主 軸，結合各種不同學科來共同研究。這次淡水學也結合很多不同學科來共同研究 ，變成區域史、地方史的一個主要建構基礎。地方史研究已經和過去不同，不再 是有空閒時才去做的業餘研究，已慢慢走入專業，跟學術界合流的一個趨向。 　　國家歷史可能是中華民國史，或者說是中國史，但是中華民國來到台灣已經 五十六年，或者說國民黨統治台灣到去年已五十五年，整個國家歷史發展，中華 民國在台灣的歷史比在大陸的歷史還要長。中華民國的成就以台灣為豪，這樣的 歷史發展，使得中華民國必須正視台灣歷史。在過去十幾年，不管在朝在野都紛 紛呼籲應該注重台灣史研究，這可證明中華民國史與臺灣史已是不可分割。反映 在大學歷史教學上，很多人在大學教書時，雖名為中國現代史和中國近代史，其 實一半以上都在教台灣史。共同科目的本國歷史課程，講課內容是台灣史還是中 國史呢？每個老師依照自己的心意授課，教哪一個都可以，因為國家定位還不太 清楚，使得教學過程任由教授自由發揮。但是中華民國來台灣已經歷一段很長的 歷史，勢必融入歷史教材中，才符合現實。所以，大學教育、高中教育和國中教 育裡台灣史自然漸漸受到重視。中華民國歷史包括戰後台灣史。同時，台灣史有 一部份也接納中華民國在台灣的歷史。因這樣的改變，很多人提出中華民國在台 灣、中華民國台灣、台灣中華民國、一國兩府或是兩國論的主張。到底國家歷史 應該如何定位？經過一九九○年代的巨變，現在與過去已有不同，產生鬆動的情 況，鬆動的原因來自現實的政治環境，以及在台灣長治久安之後所發展出來的歷 史經驗產生新的質變，需要將此融入歷史教科書，融入歷史課程中，才能展現台 灣的形貌和願景。所以國家定位開始改變，台灣史進入國家歷史裡面，台灣史包 括部分中華民國史，中華民國史也要接納戰後台灣史，成為中華民國在台灣歷史 的一部份，這樣的互動關係使台灣史提升為國家歷史。在明年（2002年）1月1日 台灣省文獻委員會，將改隸國史館，更名為「國史館台灣文獻館」。這標示著台 灣歷史也是國家歷史的一部份，台灣歷史不能被視為地方史，也不能永遠是地方 史的格局。這表示中華民國史要豐富其內涵，就要包含台灣史；台灣史也要有廣 大的視野和胸襟，不能排斥其他歷史。一貫相連的歷史傳承必須要建立，在這樣 結構性改變之後，地方文史工作室或地方研究也需要調適改變，不要再自認為僅 是鄉土的研究，而是建構台灣史研究的基礎。在國家歷史建構下台灣史或中華民 國史的內涵勢必變動，地方史研究的步伐和眼光也必須調整，才有辦法融入變動 後的台灣體制，也唯有如此地方史研究才能豐富國家歷史建構。在互相支援之下 ，兩者關係密切，相互激盪，必然能開展新的歷史研究視野和成就。 肆、結語 　　過去認為地方史研究是不值得的，是有興趣者自己從事的研究，現在反而是 很多學術界人士投入的研究，政府官方也持鼓勵的態度。以前被疏離、被切斷、 被排斥和壓迫的情況已不復見，台灣史研已進入歷史研究的正常現象，如日本、 美國對地區的研究和國家歷史研究必然是結合的，這才能互相支援，地方史研究 可以建構國家歷史的內涵，國家歷史的推展可以幫助地方史研究的蓬勃發展。在 淡水學研究和其他地方學研究興起之後，歷史教科書和教育體制必然受到衝擊而 改變，目前已有這樣的情況出現。 　　淡江大學長期以來有台灣史研究的傳統。如今藉著地緣之便推動淡水學，提 供很多資源讓地方文史工作者有發表的園地，而有助學術界的發展。對此我深致 敬意，也很榮幸參加這次盛會，我相信未來的發展，應該是國家歷史研究的改變 ，以及新文化的創立。經此形塑之後，台灣必然會產生新的文化、新的歷史精神 。以台灣做為主體觀點去研究台灣、中國、日本、東南亞甚至世界各國歷史，必 然會改變過去很多觀點，建立起新觀念和新詮釋。建立新的歷史精神是邁向二十 一世紀的重要課題。以上是個人的一些淺見，請大家參考，希望諸位可以提供寶 貴意見以玆修正，謝謝大家。(發表於：北投學研討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