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水出走／張漢章


* 誰的樂園？ *

奔跳的生命　熱情地
躍然水上
呼朋喚友
或　引狼入室

魚線下　垂死震顫
裹在八卦網裡的木然　等待無辯審判
兀自掙扎於
被攝取 / 捨去
生還的　只剩
乾癟的吶喊

控告　粗暴橫流
未閉合的嘴　吐一口腥腐欲訴的
口述歷史
被
消音的 哀哀無告的情節

無法瞑目者　怎會
接受
釣具　突兀地
插入食物鏈的一環
成為最上層的　掘墓者


* 變色的天堂 *

誰---？　(其實也沒人承認)

大開迎賓之手
未經人事的天使如是天真
可也沒說過歡迎
鋁箔包跟維士比空瓶　湊一腳
與　暗渡陳倉的油污
搞 親 熱

抗議無效　灌注於歧義的甬道間
駁雜　驚踏
攪拌
酸鹼恣意中和
空瓶的追逐　魚的惶惶
預料中垂頭喪氣的屍骸
無言
敗訴

黏稠的…
苦澀　爬上了鰓蓋的仰望
藏身黑幕裡
窺
深淺不一的臉譜

水中　豈能別過臉
不見
悲如面向污水的比目魚
嗅著頻頻為難的油膩
以及　掐不到自己頸子的紅蟳
慌亂　招手
渴求朝露帶清澈來問候

是該
計畫逃奔
直到　這被刪除的檔案
被重新命名

翻閱　禱告
只是　泡到浮腫的聖經
不知救得幾命
主啊!
請
拯救　幾近稀薄的　盼望
脈搏


* 出走 *

回憶被勒令打包
幸福景緻下架
聚會　解散

王羲之打破了缸　漫開如世界末日
筆一揮　命運的書寫場
臨　摹
悲
如此傳神

暗戀 寶盒珍藏重鎖的桃花源
擲筊　在生命末端
等待決定
望向
出海口　天堂與地獄的交界
行　　前
祈

海
是關外
向內　墜入一種無聲域
沒有閃爍的星子
撒旦　拋下黑暗
一口口
貪婪地啃食水牆
將　外海
越推越遠

墨汁般　沉澱肅殺的戰亂
只放行
碎裂的陽光　去鞭撻
死者　疲累的夢境
於暗黑色的皺皮下　勇者也
開始啜泣
是
餘波　抖動

祈
最後的淨土
為何　兜不齊一幅安樂園
是蒙塵吧
還愚蠢地用　擺動的魚尾不斷擦拭
為擁吻　清流　準備

大軍壓境…

列隊吧　將亡國的子民們
報上自己的姓名
圈選
活在一條滿意的海浪裡　或死在看似肥沃的水
於不可測的深處

走吧
朝盛有氧氣的方向　縱使在最幽暗處擱淺源初
也不意外

高溶氧的堅持
純淨　本我
固執地　生或死
不能留下魚鱗　也不能留下眼睛
連靈魂　也不能留下

一切都在沉睡…
任落雨頻頻扣敲
問　側聽
折射的水晶棺
置
隔水的魂魄
以沉默　封存乾燥記憶
昨日的泳動　是
無法向誰索回的…埋藏標本

* 幻 *

　翹盼　總是…(間隔好遠)…曾經的美好

徘徊與送別者
無頭
喪失主體性的
離家　的　魚

遊魂
不會留下腳印給你追索
的血漬
因傷口　不會流血
不管身或心

生者倉皇逃逸
死者　分解
化作泥　一灘泥污
得意地反譏
嗜腥貪婪　難再予取予求

遠處
哪個堅韌的生命　在呼吸？
或
水開了　淺水處鼓起黑色的
如　胸口呼吸差
魚屍在浮沉間　彷彿活生生地嬉戲
還活著 或許還活著
構成一種誤認

其實
活口　只剩
流竄在蚵架間的鬣鬣風聲
飆過　顫抖的蚵串
承接起　一滴淚
的
濃嗆的辛辣
黏在耳中　擠壓
REPLAY　「？」的罪愆
兇手　有？　誰？

流離曲　起
於
絕冷　冰點處
舖天蓋地
的
潟湖陷入了一片沉靜，只剩下難以聽聞的悲痛哭聲。
令人窒息…
致死之氛圍
與凌亂的床扉

* 囈 *

翻開首頁　曾經　真的美好…

紀錄片　的
片尾　說- - - -
願
清除共存的錯誤，變成清澈的希望
來種上新的生命
在腐屍與酸鹼的　堆肥處

或　永無止盡地等牠們回家
喔　造夢機器極力呼喚冤魂
盼
以事不關己的愛戀
在極地　發芽

柔性訴求的把戲
或許
可以吧　慣例地稀釋死亡腐味

還好魚蝦不懂意識文本
不須掬淚
只循嗅覺領航
聞　海的方向
透明軀體
以
在場的缺席　摸索入冥想意識的仙境
居留

* 夢　因果 *

夢境　天　水紋
拋擲進
超大號的水族箱
天空　飄散污濁的油漬
馬路沉積著壓迫空間的寶特瓶
霧遮的雙眼　是
死白的魚眼
缺氧的絞痛　激醒渙散神經
脈搏停滯前　有啥表白
……
界限模糊　烏托邦崩潰　各自逃生
看與被看的　鬧劇